腐海無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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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節隨筆

 今年春節,當然也一樣是在玻璃市度過。
不過今年已經沒有Kuih Kapit(雞蛋卷或情書餅),沒有了蜂巢餅,沒有了娘親的自製年糕,也沒有花生餅了。

改成了黃梨餅、炸茨菇片和蝴蝶結餅。
有些是因爲娘親大人上了年紀,體力沒辦法負荷疲累的製作過程;有一些是因爲我們喜歡吃,娘親覺得製作比較容易,於是就改做較簡單的。

春節應節餅中,少了熟悉的味道,不過至少娘親大人不那麽勞累,而且我決定下次我要學做,以免失傳,所以也沒關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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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親提到了過去外婆的年代,他們是怎麽製作Kuih Kapit的,聽到的時候,我和弟弟的眼神都要死了。

首先是粉——玻璃市外婆的老家,還有一個石磨。
以前外婆是從把糯米磨成糯米粉開始的。
那個石磨多重啊……

磨了粉之後放入大碗……然後開始劈椰子、刨椰絲、搾椰漿。
當然從頭到尾,也全都是手工製作。
最痛苦的不是劈椰子,也不是刨椰絲,而是搾椰漿。

手搾椰漿的方式,是把刨好的椰絲裝入一個棉布袋子中(實際上是什麽材質的布料我並不清楚),然後用力開始擠壓。
擠壓之所以困難,是因爲椰漿帶有油份,一開始搾要很用力,搾出來之後,卻又因爲油份的關係很難抓穩。
最痛苦的則是——製作糕點用的椰漿,幾乎統一只能用首搾,或是頭搾(First press)。
第二次加了點水繼續榨取的椰漿,是不能被使用入糕點内的,否則會破壞糕點的香味,同時也不易保存很快就會壞掉了。

人手搾幾公斤的椰漿……我弟只是聼都眼神發直了。


調好粉漿之後,然後是燒烤Kuih Kapit。
這個過程首先要把煤炭在烤爐中燒熱,同時也要燒熱夾子了之後,塗抹一層薄薄的油,然後趁夾子燒得紅熱的時候,以快速得一氣呵成的動作——打開夾子,把粉漿淋在夾子上,關緊,重新放置在炭爐上。

這個過程必須快,否則夾子一冷,就無法讓粉漿凝固在上,出來的餅就會太薄,或者會破洞。


當然,燒的過程也極考功夫。
要掌握好火候是基礎中的基礎,如果火太熱,那麽很快就會被燒焦,但麵糰卻熟不透;如果太冷,則烤極都是白色的,沒辦法變成漂亮的金褐色。

燒製的同時,如果剛剛淋上的粉漿有留在夾子邊而被燒黑的,也要注意用刀子刮去,畢竟邊緣的部分會因爲直接接觸火源而燒焦,如果不刮去,到時候折出來的餅就會有焦味。
同時要不斷給夾子翻面,否則就會只有一邊燒出顔色,另一邊則會因爲沒有燒到,而造成顔色不均的現象。

根據娘親的説法,她和阿姨她們一次最多能照顧7、8個夾子;但外婆她們卻一次可以照顧十~二十個夾子……於是就算外婆她們製作Kuih Kapit的份量是娘親她們的三倍,但烘制的時間卻短了至少一倍……(這邊已經證明了一代不如一代==)


最後就是烤好之後,要趁熱趕快把圓形的柔軟餅皮對折成半月形,再對折一次形成漂亮的三角形,然後拿略重的物品(例如餅乾桶蓋子)把烤好的餅壓好,東西不可太重,否則餅乾涼透變脆的時候就會碎掉。

折的過程其實餅乾是非常燙手的,但你卻不能慢條斯理的折:第一,你一慢,餅皮就涼,一涼就脆,然後就沒辦法折出形狀了!第二,越是慢,其實越燙手,反之如果快速地折,接觸熱度的時間相對的少,於是就沒那麽燙手了——不過當然,第一個才是必須快的重點~XD


老實說,就算娘親說不介意傳授絕招給我,我也擔心會砸了她的招牌……Orz
於是今年春節回去,就和娘親回顧了這些老式糕餅最傳統,同時也一定最美味的製作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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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點就是,娘親聊到爲什麽當年過春節特別有氣氛,並且她們會特別期待除夕和大年初一。


第一個就是——當年物資缺乏,她們只有在過年過節期間,才有新衣服穿,同時也才有好料吃。
同時家裏製作的所有過年糕餅,真的就只有過年了,才可以吃!除非你在製作期間幫忙,就可以偷吃一些割下來的小邊小碎片。
(哪裏像我們現在,節還沒過,餅已經吃剩一半了……Orz)

第二個就是——我外婆是個很嚴厲,從年頭打罵孩子到年尾的長輩,而她唯一不會打罵她們姐弟,並且一年一度會帶他們去電影院看戯的日子,就是大年初一。

第三個就是——存起來的紅包錢,她們可以在儲蓄了起來之後,買書看……


春節對她們來說,有那麽多事情可以期待,所以只要這個節日一接近,不用宣傳、不用聼過年歌、不用特別張燈結彩,已經很有過年氣氛了。

相對之下,我們這些活在物資不缺乏環境的孩子們,想看電影就去看、想買新衣就去買、想買書就可以買、父母也不再隨意打罵……卻活得沒有舊時代的人們那麽知足和快樂,也動不動就說過年過節越來越沒有氣氛……有時確實讓我很無言。


我並沒有說事事不方便,必須親力親為的時代一定好了。
但我想,有時候我們說‘懷舊’,或者“還是以前好”的時候,我們未必真的就是懷念那種種的不便利了。
我覺得,更多時候,我們只是懷念過去那份很容易就滿足、一小塊餅乾屑就可以快樂整天的日子和時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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